流动的美感,诗意的生动:【尼金斯基的寓言】中的舞蹈之谈

「我的芭蕾首先是一场相遇,与音乐、与生命、与死亡、与爱的相遇,与那些和我分享了相似经验的人们的相遇。」而有吉京子老师,则以这部诗意缤纷的艺术作品,向他们二位献上了最高的致意。

漫画女

日版全四卷,台版全六卷,连载于 1984-90 年,四星半。

原名《The Allegory of Nijinsky(尼金斯基的寓言)》,台版《芭蕾一世情》的译名会不会太琼瑶了?这部连载于八十年代中后期的芭蕾漫画,相比有吉京子早期的作品如《芭蕾群英》中畸形的人体比例,《尼金斯基的寓言》在描绘舞蹈动作、人体结构上都有相当大的提高,而且非常符合故事里诗意的舞蹈氛围。

故事涉及的都是艺术中永恒的主题:编舞者与舞者、肉体与精神与灵魂、非情爱,而是相互之间精神的渴求与融合。人物刻画略为单薄,而且有点娘(七八十年代少女漫的普遍审美风格),但对艺术氛围的刻画是绝对的罗曼蒂克,特别是在台词上的表达,透过舞蹈画面传达的充满诗意,感觉还是过去的漫画家在台词上更用功。以主人公的命运影射同样有着短暂艺术生涯的舞神尼金斯基,但过分强调命运的缔结,显得很煽情。

虽然主人公的命运是在影射尼金斯基,但里面的舞蹈却完全与其无关。它的阅读过程也可以说是对已逝的两位芭蕾界的大师 Maurice Béjart(莫里斯·贝嘉,1927-2007)、Jorge Donn(乔治·唐恩,1947-1992)的追忆。

莫里斯·贝嘉,二十世纪重要的现代芭蕾编舞家,拥有“贝嘉芭蕾舞团”,阿根廷舞者 Jorge Donn 是他旗下的首席舞者。
漫画刚刚翻开几页,我便发现主角路西弗及配角 Patrick 的卷发形象和舞蹈装束——上身赤裸加黑裤(特别是 Patrick),像极了Jorge Donn,再看那些舞蹈动作,越往后看我越确定,老师一定是 Jorge 和贝嘉舞团的铁杆粉丝。

那么来看看那些漫画里与现实舞蹈场面的对比吧!


第一卷有一场以 Partick 为独舞的戏,是引用贝嘉的 Dionysos。


贝嘉的 Dionysos 土豆上分三段,我放个高潮部分吧:酒神酩酊大醉之下与众人狂舞的场面。对了,贝嘉舞团目前正在中国巡演呢,刚刚告别北京,现在正往上海杭州走,其中演出了这个舞。而远在太平洋孤岛的我就只有怨念的份……

再来看一些单独动作。老师画了很多 Patrick 的舞姿细节,看得出来她一定及其喜爱 Jorge Donn,因为这些动作在他的舞蹈里比比皆是。


Patrick 的这个手势是 Jorge 跳 Bolero 中的一个经典手势。


Jorge 在跳 Bolero。

Bolero 组曲大家都很熟悉了,1961 年由贝嘉编排成舞蹈,直至现在一共有五个版本的跳法:1. 1961 年,女独舞+ 男群舞;1979 年,Jorge Donn 作为 leading dancer 的男独舞 + 女群舞;3. 同年依旧是 Jorge Donn leading 的男独舞 + 男群舞,4. 1998 年,女独舞或男独舞 + 男群舞的版本;5. 2004 年,女独舞 + 男独舞 + 男群舞。

这其中我最喜欢 Jorge 的男独舞 + 男群舞。

这支舞最出名是 Jorge 参演 1981 年 Claude Lelouch 导演的电影《战火浮生录》中,在其中的绽放表演。红色圆桌上的 Jorge,在管弦乐的伴随下,由静到动,由弱到强,稳健的跳着。红与黑的色调配合光影交错其中,圆桌上的 Jorge 的身影融合在渐强的音乐中,高潮部分犹如一场迭起的仪式,煽动力十足。

在此欣赏剪辑为八分多钟的 Bolero 以及十五分钟的完整版


出自第二卷里路西弗与 Patrick 的《一个男人之死》的双人舞部分。这个胸部碰撞的的动作来源于贝嘉版本的《春之祭》。贝嘉大部分的舞剧片段优酷和土豆上都没有,若有兴趣可以翻墙去看,内容还是比较多样的。

路西弗与编舞者杰恩。

Jorge Donn。我找的并不都是与漫画片段能一一对应,但总体感觉和氛围是一致的。

第三卷中的路西弗在跳舞。

Jorge Donn。

路西弗与Patrick。

杰恩与路西弗在舞蹈中精神交融。

由于老师行迹太明显了,我就去查了一下,原来八十年代贝嘉舞团赴日本演出时,曾经掀起过一阵狂潮,也使 Jorge Donn 成为日本最走红的外国舞蹈明星。他与歌舞伎大师坂东玉三郎的合作演出令人印象深刻,而他的卷发形象也成为了萩尾望都等多位漫画家笔下的模特。不过在我看来,能把人物在外形上和舞蹈上画的最为传神的还是有吉老师,她的「Jorge Donn 们」有一股流动的美感,诗意的生动。

老师啊,您究竟是看过多少场 Jorge 的演出啊?

最后说个题外的吧,今天看到《芭蕾杂志》上引用贝嘉的一句话:「我毕生的工作,不是改变舞蹈,而是改变观众,改变芭蕾和观众的关系」。那芭蕾和观众是什么关系?他这样定义:「我的芭蕾首先是一场相遇,与音乐、与生命、与死亡、与爱的相遇,与那些和我分享了相似经验的人们的相遇。」虽然我对贝嘉只是了解皮毛,连舞剧都没看全,但我有种感觉,他是通过舞蹈的去祷告、祭典,并体现出对生命与灵魂的探索。Jorge 在他编排的数十支舞蹈中,一次又一次的表现着表现着无数种命运中的相遇。

而有吉京子老师,则以这部诗意缤纷的艺术作品,向他们二位献上了最高的致意。

能与你们相遇,无论是通过哪种媒介,我都真切的感受到了「舞蹈」之于生命的灵动。这是生命赠与我的又一份美丽的礼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