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然的日常里,你幸福吗?——十二月一『徒然』

我们脱线的激情的无聊的焦躁的难过的过完的每一天,如果都是真心的认真的努力的,那就不是白费,就如最后相良说他画了『徒然』时候眯起眼睛的笑容,都是最美的记录。

Sophia 9

漫画《徒然》,日语为「つれづれ」,是トジツキハジメ(Tojitsuki Hajime)老师的短篇 BL 作品。熟悉 BL 作品的读者想必或多或少都看过トジツキハジメ老师的作品,也就是十二月一老师。老师的作品我最初看的是《物語は死で終わらない》,开放式的结局,故事如缓缓袭来,慢慢涌起随之推向高潮,最后在治愈系的氛围下退潮的潮水,这样的调调我相当喜欢。老师笔下的故事结构简单,画风柔和,情节流畅,人物也不失真实性和趣味性。在当代 BL 漫画家中,算是为数不多不只以萌点来取悦读者眼球的。

而《徒然》则是老师作品中我最喜欢的一部。徒然这个词广辞苑的释义中有:

1.「つくづくと物思いにふけること。」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思考,沉浸某事中。
2.「なすこともなくものさびしいさま。することもなく退屈なさま。」无所事事,无聊寂寞。此外也有无忧无虑,心情平静的意思。

这部短篇名为徒然,讲述一对漫画家的日常生活。恩田在七年前出道,事业平平、几乎没什么生活能力,是个乱七八糟还很喜欢闹别扭很傲娇的工口漫画家。他在五年前与现在的助手相良相遇,相良从此对这位废柴工口漫画家一见钟情。

tsurebure tojitsuki

三年前,相良也有了出道的机会,开始画隔月刊登的 BL 漫画。相良各方面都很出众——年轻,画画好,有担当,要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爱的恰巧是男人,还是个废柴大叔。他默默的喜欢了他六年,舍弃了自己全心全意画漫画的未来,为他打理家务,听他抱怨生活,看他邋里邋遢,陪他赶稿熬夜,努力让自己变成更好的那个人,好到能让恩田爱上他。

这听起来是个很苦情很悲催的故事吧?——暗恋,付出,无法如愿的爱情?

可老师笔下的他们全然不是如此。「徒然」,我们该如何理解这两个字呢?在我看来,这里的徒然并非百般聊赖并非无所事事也非孤独寂寞。而应该是日常琐事,日常所感,正是他们的日常,他们悠闲度过的每个画画的日子,每月累得半死不活的赶稿的日子,说着不咸不淡的笑话的日子,彼此心底纠结着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不知不觉,六年过去了。新来的助手说,六年,小学生都升入中学了。可是对于在一个屋檐下画漫画的他们而言,又宛如一场梦,一场不知不觉不愿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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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爱情会不会有结果,不是相良说了算也不是恩田说了算。结果其实早已从徒然的生活里浮出水面。在这样的六年里,那个性格乖戾的别扭大叔有了笑容,有了鼓励他人的信心,渐渐地变成了也可以温暖别人的存在。他会摸着相良的头很羞涩的说,很可爱的哦。虽然还说不出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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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良的单恋看似很执着,却并不痛苦,他爱上的是个心底温柔的人,只有他才可以理解他,可以若无其事的和他生活在一起,信心满满地保证可以赶完稿子,即使知道不可能实现也还是无法离开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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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中还描述了七年前和恩田在同一个乐队的两位成员,在十年后的今天相爱的故事。这看似是一场漫长的恋爱长跑,其实并非如此。——十年前,二人在一个平淡无奇的日子里相遇了,普通的教师摄津一直向往脱离日常,世界瞬间颠倒的感觉。然后他遇到了向往的世界,那里便是有栖。他们组成了乐队,一堆好兄弟玩着音乐,那是属于他们的青春年代。乐队突然解散,大家都开始各自的生活。之后的六年他们依旧不咸不淡的处着,打打闹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偶尔回忆起过去的青春也会感怀。平淡的下午大闹过后,接吻了,之后又像没事人一般蹲着聊天。

他们的邂逅发生在热烈的少年时期,十二月一笔下,他们没有一开始就轻浮草率的相爱,因为那时候的少年啊满脑子只想着梦想只想着乐队只想着改变只想着最帅气只想着最牛逼,哪可能矫情的相拥对另一个少年说喜欢啊爱啊不是么。这才更贴近现实,而他们在成长中陪伴着彼此,慢慢慢慢就长大了,不再张狂,不再憧憬光彩无限的舞台。

他说,比起那时候所向往的颠覆世界的生活,我更想要一成不变的生活。日常也很重要啊。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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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故事看似非常不同,其实这两对 couple 都是陪伴着对方,经历着平淡无奇的日常,突然有一天恍然大悟,哦,他原来已经那般重要。正是老师笔下的日常,笑点,细节将原本一句话就能讲完的故事变成如此丰富美好给人无限温暖的治愈作品。没有矫情的我爱你,没有过多的工口画面,没有你不卖萌就不会受欢迎的违和感。只有生活,只有轻松,只有快乐。它勾勒着人们的日常,或许某一天你邂逅了谁,他在未来就成为你生命中不可缺少的存在;或许你只是想着相处的很快乐啊我们就这样吧,慢慢的就无法分开;或许你以为你永远不会为谁改变,慢慢的你连笑容也变得像自己喜欢的人。这就是生活。

这样徒然的生活,徒然的日常,徒然的对话,徒然的发呆。相良撒娇然后恩田害羞得不行,紧张的时候玩命地赶稿,时不时毒舌对方几句。明明是单恋,六年为什么会过得这么快呢?我想是因为幸福,因为这样的日子里,他们都无比幸福。没有太多的追求,常常忘记今天是几月几日星期几,编辑打来电话催稿时手忙脚乱地熬夜;没有太多的烦恼,因为身边有最信赖的人,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第一个站出来挺你;没有太多的忧伤,因为身边有可以毒舌你的伙伴,无论什么时候,笑着笑着就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惬意。

看到这部漫画的时候,是我来日本留学第一年,那种蹉跎着的幸福感完全击中我,有些想哭。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他们狭小的堆满漫画稿的小屋子,想起很多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种种。究竟什么才是幸福呢?读这部短篇的时候我感到了强烈的幸福感,我打电话把这个故事讲给死党饭团听,我说,赶稿的日子手忙脚乱的也好幸福啊,好好笑啊,蠢死了。她说,嗯嗯好幸福。有一天如果我画漫画,最想画的就是几个小姑娘没神经的日常的四格漫画了。我说好啊好啊,我们要做什么样的人设呢?一定要有单线条的 KY 妹啊等等。光是聊聊都觉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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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这个故事的结尾,相良把这样的六年画成了《徒然》,他说——现实不可能都是顺利,读者都只是喜欢 Happy ending,在他们看来我的爱情一定很无聊吧?

这样的无聊正是我喜欢这部漫画的原因。正如我们的生活不是么,哪来的那么多意义,哪来的那么多梦想,哪来的那么多苦情,哪来的那么多跌宕起伏,哪来的那么多励志,哪来的哪来的那么多悲催。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手忙脚乱的竭尽全力才能守护好今天的自己,忙着填饱自己的肚子,忙着奔波到需要我们的地方,忙着应酬各种无意义的事,忙着讲些低俗笑话让自己和别人笑笑,又忙着多说几句能够安慰到谁的话,还想着要总结下今天再计划下明天该做什么。这些都是徒然的么?如果与爱情与梦想扯不上关系,如果今天做的一切并不会让爱情如愿,不会让你爱的人爱上你,不会让梦想成真,不会让明早起来就进步了一点,它们就都是无意义的么?

我想并非如此。能够感受到幸福和快乐就是最好的日常。

我们脱线的激情的无聊的焦躁的难过的过完的每一天,如果都是真心的认真的努力的,那就不是白费,就如最后相良说他画了《徒然》时候眯起眼睛的笑容,都是最美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