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报导 Image Expo:新作发表、数据剖析,以及美漫的 #WhatsNext

Image Comics 是北美规模最大、影响力最深远的漫画出版社之一;而 Image Expo,则是它面向业界同行的年度盛会。

Karuto 14

引子:什么是 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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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Expo 会展现场。

对大多数习惯了日本漫画的读者来说,主流美漫的商业化运作模式可谓是大相径庭:在 Marvel 与 DC 的超级英雄漫画世界中,独立的「作品」这个概念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以各个角色为核心的「系列」(Franchise)。许多超级英雄的形象,自几十年前被创造出来后一直连载至今,期间主笔的画师和写手换了无数个,不断地为角色编绘情节、丰富内涵;但所有这一切的知识产权(或版权)都被两大巨头公司一手垄断,而辛勤执笔、费尽心力地真正创造了这些超级英雄的漫画家作者们,却只能在漫画连载当时拿到按页计算的一次性稿费;此后任何动画、电影、剧集、衍生媒体或模玩商品,即使是直接改编他们的漫画,作者们也收不到一分钱的版税。

1992 年,一群为 Marvel 打工的漫画家们终于厌倦了这种雇佣劳工式的不平等合约,决定为争取自己的创作权益挺身而出。以《蜘蛛侠》的当红画师 Todd McFarlane、《X-Force》系列的元祖编剧 Rob Liefeld 为首,八位操刀着 Marvel 旗下一线作品的明星创作者们联名向公司总裁 Terry Stewart 致信请愿,要求 Marvel 公司允许他们享有自己作品的部分版权以及创作上的自由。毫无意外地,他们的上诉被驳回了。作为回应,他们纷纷退出 Marvel,宣布了全新的漫画出版实体 Image Comics 的成立。

这个理想主义色彩强烈得几近乌托邦意味的出版社,建立于两条铁打的原则之上:其一,Image Comics 不侵占旗下任何作品的版权,所有权益归该作品的作者所有;其二,Image Comics 的几位联合创始人之间,无论是版权财政方面还是作品创作方面,彼此互不干涉。

事实上, Image Comics 几乎算不上是个传统的出版社:Image 公司除了自己的商标和名称以外只是个空壳,什么知识产权都不持有;而每位 Image Comics 的联合创始人,都会组建不受中央编辑部影响、完全独立运作的漫画工作室,旗下作品则以自家工作室和 Image Comics 的双重名义连载发售。

九十年代初期,是一个主流美漫愈发企业化、Underground Comix 运动影响渐次消退、作者持有版权的独立作品难见天日的困难时代;打着「自出版」大旗的 Image Comics ,对彼时的美漫业界而言,无疑是犹如暗夜中的一道闪电般轰动夺目。岂止是夺目,她的运作模式之激进,即使放到海外、放到日本的体系中衡量,也依然可以称之为疯狂:绝大多数由 Image Comics 旗下工作室出版的作品,内容情节几乎都是由一位画师与一位编剧(有时画师编剧还是同一个人)直接决定,没有经过任何专业的编辑方面的干预与控制,就直接大规模印刷出来交给读者与市场去检验。人们不禁会问:距离 Image Comics 成立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年,凭借着这个模式,她真的活过来了么?

在 2013 年,Image Comics 已经俨然是北美规模最大、影响力最深远的漫画出版旗帜之一;在她旗下囊括了数百位各赋异禀的漫画家,几乎每一个你能想到的漫画题材或领域都有过她的足迹;在她出版过的作品中,有一些作品的影响力已经超越传统的漫画受众,获得了空前巨大的成功,甚至成为引领流行文化的现象事件。21 岁的 Image Comics,已壮大到了需要主办一场只属于她自己的媒体发布会的境地;于是 Image Expo,作为献给所有支持着 Image 的合作伙伴、媒体与漫迷的谢礼,在 2013 年 7 月 2 日的旧金山市区正式召开了。漫言对本次年度盛会进行了实况实地的报道。

Image Expo 之开场演讲与发布会:「There is more to entertai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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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c(左)开场演讲中,与漫画家 JMS(右)畅谈业界未来。

即使拿来和所有的漫展比较,Image Expo 的气质也是独特的。展会的时间定在了周二早上,Image 的市场部主管 Jennifer de Guzman 只是单纯解释说「这是场馆唯一有空的时间」,当然事后我们都明白了这决策背后的意图远不止于此。

在旧金山小巧玲珑的艺术中心里,聚集了大约三五百人的样子:没有小孩,大部分都是已经工作了的成年人,还见到了不少活跃于漫画业界的熟面孔。与笔者同行的是《Super Graphic》一书作者 Tim Leong,以及 Comix Experience 创始人 Brian Hibbs。整个展会安排恰如其分地紧凑,节目排单清晰易懂:上午是 keynote 主题演讲;下午是五场创作者座谈会与签售的穿插,晚间庆功酒会。整个 Expo 与其说是新闻发布会,气氛倒不如说更像是网友见面会般的舒缓、和洽、亲密。通常漫展上最令人烦恼分心的三件事:不听话的婴儿小孩,手忙脚乱的赶场排队和眼花缭乱的 Cosplay,在今次 Expo 上都没有出现过,可谓是一件幸事。

在顺利领到入场牌证后,整个展会以 Image 的常务董事 Eric Stephenson(他同时也是《Nowhere Men》的主创)的 keynote 演讲拉开序幕,我们也是借此对 Image Comics 在整个业界中的定位有了数据上的一些了解。自 2009 年来,她在北美漫画界的市场份额增长了近 80%;去年的 20 周年则是一个突破口:Image Comics 挤下超级英雄巨头 DC,成为直销市场(direct market)上规模排名第二的漫画类书目供应商,今年 2013 也持续领跑,总体销量较去年同比增长 38% 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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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演讲中,Matt Fraction(右)抢镜登场。

我们也初次看到了具体的销售比例:截至去年,Image Comics 在漫画店直销市场和普通书店的供应份额几乎是平分,各占约 44%;而剩下那 12% 的销量则归功于电子渠道:来自以 Comixology、Apple iTunes 等为首的各种在线漫画平台。商业攻势大获全胜之外,舆论方面也毫不落后:在去年年底由直销市场评出的最佳漫画榜单中,Image 出版的作品在前 10 中占据 7 位、前 20 中占据 14 位之多。正值良辰美景,Eric 骄傲地向超级英雄的老东家轰了一炮:「Our creators proved that… there’s more to entertainment than simply sucking every last drop of life out of ideas born in the 20th century.」(懂的同学可以自己翻译过来感受一下。)

Our creators proved that… there’s more to entertainment than simply sucking every last drop of life out of ideas born in the 20th century.


Eric Stephenson, COO of Image Comics

顺水推舟,随后而来的便是一系列连珠炮般的新连载、新作发布。从由 Robert Kirkman 大神亲自上台揭晓的《The Walking Dead / 行尸走肉》全新的鸿篇巨制「All Out War」,到刚获奖又走红的《Fatale》的班底大换血,更别提在 keynote 后半几乎平均每分钟就公布一部的各种原创新作,共计约有二三十部,会场中掌声此起彼伏。

Image Expo 毫无疑问地是史上公布新作最密集、最频繁的一场漫展,然而真正可怕的并非数量而是质量:Image 很聪明地将旗下画师与脚本(编剧)的人力资源进行了最优化、最大化的调度,每位著名的一线作者,如 Matt Fraction、JMS 等,都得以参与至少两三部新连载的创作;有些是与旧日画师搭档王牌重聚、吸引话题,有些则是与尚且新锐的年轻画师合作,招兵买马、借机提拔——这次 keynote 上的诸多发布,可谓是象征着 Image Comics 自 2011 年后的新一代作者阵容的真正成型。而出于篇幅限制,将如此之多的新作逐一介绍自是不太现实,并且对某部具体作品感兴趣的读者,大都已经看过了相关的资讯新闻;笔者故在此挑选几部较有亮点、特色与市场意义的新作略作介绍,作管中窥豹、抛砖引玉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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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届 Image Expo 上公布的原创新作封面之精选。从左到右:《Velvet》、《Sidekick》、《Southern Bastards》、《ODY-C》、《Sex Criminals》。

Image Expo 之电子化战略:「盗版真正损害的是三流作品」

而以上琳琅满目的各种华丽新作,都称不上是本届 Expo 上最令人瞩目的发布。在 keynote 的最后,Eric 故作神秘地暗示了接下来还给大家准备了「something a little digital」,然后今天真正的主角、震撼业界的最重磅新闻终于揭晓:

——从今日起,Image Comics 将在自家官网上销售旗下所有漫画作品的电子版;电子版将是不带任何 DRM 的一键购买、直接下载模式,所有漫画均有提供高清的 PDF、ePub、CBR 与 CBZ 格式,这些格式确保了漫画购买后可以在几乎任何平台或设备上阅读。这是北美、甚至可以说是全世界范围内,第一家如此规模的漫界巨头全面推行这种免 DRM(DRM-free)模式,消息一出便吸引了《连线》、《卫报》以及《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争相报道,同时也赢得了全场当天最热烈并且持久的欢呼与掌声。

这世上没有人能阻止盗版,因此我们从很久以前干脆就不再打这场战争了。

不熟悉的读者们或许会问:这怎么就是一件大事了呢?为了能准确而透彻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们要先回顾一下什么是 DRM,以及它在漫画界是如何被投入实用的。DRM 的全称是「数字内容版权保护系统」,它的作用是给用户与作品之间隔上一堵某种形式的栅墙,从而使得你买的不是作品,而是向平台或服务的提供商租借「商品的临时观看或使用权」。电子书行业如此、音乐影视如此、游戏更是如此;而漫画界以 Marvel 与 DC 为首的出版公司巨头们,也自从漫画能被放到电脑上看的第一天起,就千方百计、乐此不疲地阻止读者们真正享有电子漫画的所有权。因为他们担心,一旦没了 DRM 的庇护,不止是电子漫画受影响,连实体书的销量也肯定会跟着下降。

但从读者的角度出发,除了丧失自己对漫画的所有权外,DRM 往往还会带来一系列实际应用上的缺陷:我们除了使用官方指定的捆绑了 DRM 的臃肿阅读器外别无选择;网速带宽不足时就严重影响阅读体验;阅读器还只能在官方规定的平台或设备上使用……更严重的是,由于 DRM 模式本质上是用户向服务商「租书」,那么若是对方的服务器遇到技术故障了、或是干脆碰上停电地震之类的天灾人祸而受损,那么你在它平台上买过的书又何去何从呢?要是这家公司哪天不幸倒闭、终止服务了呢?今年年初就发生过这样一桩惨案:曾辉煌一时的日漫电子阅读平台 JManga 宣告停业后,该网站数十万用户的所有藏书也一并付之东流,可谓是令 DRM 模式弊端尽显。

在出版商眼中,Image Comics 这种彻底免 DRM 的模式将面临的最大挑战,无疑是潜在的盗版问题。「盗版真正损害的是三流作品」,Eric 说,「作品水平越烂越三流,被盗版的程度就越小,基本上是这么个连带关系。」——笔者赶紧去海盗湾和 4Chan 的漫画版上查了一下,Image 旗下的所有新作都毫无遗漏地榜上有名,他说的完全没错。但即使是这样承认甚至欢迎盗版,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你来我们这里付费买正版支持,作为回报,我们会为你提供比盗版漫画还要优秀便利的服务。这才是打击盗版的正确方式,就是比盗版做得更好。

在 keynote 结束后,漫言特地针对电子漫画问题对 Eric 进行了短访。笔者问了他两个问题:「除了普通的盗版之外,您是否知道汉化呢?您这样把高清的电子漫画直接提供无保护的下载,难道不会助纣为虐吗?」

「这世上没有人能阻止盗版,因此我们从很久以前干脆就不再打这场战争了,」Eric 坦白地告诉漫言:「我觉得下载盗版的有两种人。第一种是就喜欢看盗版,无论如何打死也不肯掏钱的人。这种人你即使再努力也无法将其转化成正版销量,因此我作为一个出版商能做的,就是多少给他们看些质量好点的漫画,希望他们至少能从中受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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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年的销售数据。

他停了一会儿,说:「但我相信在盗版者中还有第二种人。他们是真诚喜欢漫画的粉丝,只是出于某些苦衷或限制而选择了盗版这种方式:或许他们所在地买不到正版漫画书(你说的汉化我知道,就是这类情况吧),或许他们在购买之前想先把内容看一遍再做决定。我都能理解。我觉得这类人呢,只要你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只要定价合理、过程无痛、体验愉快的话,他们是非常愿意用钱包来支持你的。因此这就是 Image 给饭们创造的机会:你来我们这里付费买正版支持,作为回报,我们会为你提供比盗版漫画还要优秀便利的服务。这才是打击盗版的正确方式,就是比盗版做得更好。

漫言接着问下去:「那么您的商业合作伙伴——我是指实体的漫画书店,对此反响如何呢?会不会将电子漫画看作直接的一种竞争?」Eric 笑着回答道:「很多人都有这种电子销量会削减、抢占实体书销量的偏见,但我们多年收集的数据表明,电子版广阔的影响力往往最终会反哺,促进实体书的长尾效应。你在读完一本自己喜欢的漫画的 PDF 后,难道不会有那种想将精装硬皮的大开本实体书捧在手中欣赏的冲动么?」

Eric 说的没错。即使这么些年来,其他出版商们在多么丧心病狂地散播电子漫画会毁灭世界的流言,2013 年的电子漫画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帮助加速了整个业界的成长:过去五年来,北美电子版和实体漫画两者的市场总额在同步持续上升;在 Image 的预期计划中,2013 年的电子版漫画销量将突破 15%,而随着 DRM-free 模式的推行,该数据仍存在巨大的上升空间。以旗下卖得最红的《行尸走肉》为例,它的电子版销量已达到其总销量的 22%,而在利润方面,该系列的电子版更是占据其总利润的 27% 之多,已逐渐可与实体漫画市场分庭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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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 Expo 之后感:「将北美的漫画,归还给漫画」

大约是在五年前,漫画家 Robert Kirkman 由于《Invincible》、《行尸走肉》等系列作品的出色成绩,正式跻身 Image Comics 的战略合作伙伴之列。在当选后不久,他公开了一段被后世人称作「Kirkman 宣言」的视频:镜头中的他毫不遮掩地指出了 2008 年的美漫业界的固步自封:当时绝大多数的创作者们,都选择了从在小工作室、小出版社扎根做起,逐步往上爬,最终被 Marvel、DC 这两大巨头相中,在超级英雄的连载阵容里当了一个卖画打工的,这就是他们漫画家生涯的尽头了。

Kirkman 觉得这是本末倒置,并最终会将漫画的受众面逼得越来越紧;反之,他提醒漫画家们勿忘初心,呼吁漫画家们应该将「在两大巨头门下打工」视作创作生涯中迈向下个阶段的垫脚石:在积累起一定影响力后,就应该离开超级英雄,回到最初哺育了他们的独立漫画界,画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原创作品。

值得庆幸的是,五年之后的今天,Kirkman 曾经立下的宣言或许真的开始逐渐实现了:在 Image Expo 上,我们看到 Matt Fraction、Rick Remender、Jason Aaron、Ed Brubaker、Mark Millar 等曾与 Marvel 签约了多年独占合同的一线重磅漫画家,纷纷开始执笔不受出版公司干预的完全原创作品;有些作者甚至借此良机表态,彻底与 Marvel 的商业模式断绝关系。

正是因为这些全明星创作者的加入,Image Comics 的新一代阵容变得丰富耀眼了许多;在场媒体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这是 Image 首次——不是作为一家独立出版社,而是一家出版社——拥有了与 Marvel、DC 两大巨头平起平坐竞争、甚至动摇对方业界地位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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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rkman 宣言的影响力当然也不止是在 Image 这一家生根发芽:从 Dark Horse 到 BOOM! Studios,从 MonkeyBrain 到 Thrillbent,北美业界在用实例证明着,作者拥有版权的非英雄题材原创漫画,不仅是一条能给作者挣到饭钱的可盈利渠道,更重要地,它在逐渐成为漫画家们为实现自己艺术理想而不懈追求的创作圣地。在以 Image Comics 为首的原创漫画界的持续努力下,希望再过五年后,当提起美漫这个圈子时,人们第一反应想到的形容词,不再是「超级英雄」,而是原原本本的「漫画」

在经历过丧心病狂兵荒马乱的 SDCC 2013 ——全球规模最大的圣地亚哥国际漫展后,笔者对比回首,才不由得一再感叹 Image Expo 作为一场漫展的策划之优秀、运营之高明。如果 Marvel 和 DC 以后想要筹办像这样自家独占的展览,或是其他任何漫展的运营方,其实都应该向 Image Expo 的成功借鉴取经。

——在这里,没有商味浓厚的周边,没有造势卖弄的噱头,只有专注地以漫画为核心、以优秀的内容为王。在这里,作为出版社的 Image 对着她的客户整整一天,从头到尾没有百分之一的营销只有百分之百的分享,带着谦虚与真诚,分享他们自己引以为豪的漫画文化。在这里,特约到场的作者大神们和漫迷之间没有隔阂,没有特意安排的爆点走秀(说的就是你呢,SDCC 的 Warner Bros. panel),几场座谈的气氛就像家庭聚会的下午茶般轻松愉快。

更本质的是,在这里,我们看到了 Image Comics 在战略眼光上,相较同行的诚恳与大气:他们明白,视读者为囚犯小偷、靠压榨作者权益和啃超级英雄老本来盈利是没有出路的;只有将读者放在第一位、不断改善用户体验,不断地推出读者想看、作者受益的有新意的佳作,出版商、漫画家与读者才能达到三方共赢,漫画界的未来也会变得更明亮多彩。

「#WhatsNext」是本次 Expo 的接头暗号和推广标语,而 Image 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个「Next」,将由新一代的漫画家和漫迷们共同去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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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感谢 Eric Stephenson、Robert Kirkman、Matt Fraction、Jason Aaron 接受漫言的短访,以及 Jessica Lee 对本篇文章的贡献。
本文中所有现场图片之版权归 Image Comics 公司所有,文末三张照片之原始版权归漫言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