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文艺——河井克夫(零基础漫画谈)

河井克夫的漫画智性高于感性,是一种聪明人会喜欢的漫画,几乎都是想象力出众,但篇幅短小的火花集,绝不拖沓,荒诞有趣,十分好读。

胡晓江

河井克夫的漫画智性高于感性,是一种聪明人会喜欢的漫画,几乎都是想象力出众,但篇幅短小的火花集,绝不拖沓,荒诞有趣,十分好读。和伊藤润二那种具象情境的余味不同,河井克夫的回味之处在于抽象的隐喻,另有一种细思恐极的魅力。他像某些敏锐过人的作家,节制而内敛,善于洞察又留有余地。不动声色的建构动人之处,却很少沉溺于抒情,嘴角始终挂着讥讽的笑意。

河井克夫的代表作,也就是 MMM 基本通译了的《女の生きかた系列》(女人生存之道),其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名篇,如图钉女,女人怀着仇怨,将背叛她的男人后背按满了图钉,他却只是忍受,说比起你的痛苦来这点不算什么。等女人停下手,男人起身离去,他的新女伴笑着用勺子把那些图钉一一撬下,两人一起离去,女人想追,却被一路图钉阻住了脚步,于是她想:随便想想就会觉得 这肯定比与男人同居至今所受到的痛苦 还要痛得多吧。

意向荒诞,却细节精准,比如男人始终低头默然的背向,比如女人怀着嫌恶注意到对方舔勺子(口水 = 体液,具有挑衅感的性意味)。最后一句更是神来之笔。

《ブレーメン》(不来梅)是河井克夫的初期作品集,有此后系列漫画的雏形,以及难得的一个 60 页中篇月的砂漠,是我很喜欢的漫游臆想题材,其中不乏触手怪屌面人等荒唐想象,最终是网点纸攻击了城市,章鱼课长在保护地球的战斗中喷墨牺牲,满屏皆黑,原来只是荒夜中黑人的南柯一梦。这算是漫画家本位的虚无结局了。

触手怪。
屌面人。
网点纸空袭。

河井克夫的初期画面较多排线和黑色块,较有力度,和《GARO》的许多漫画家一样,后来逐渐简化线条,减少了浓灰和黑色块(或许那样不够讨喜吧),仍然保持了朴拙,却多了些清新,狡猾的更趋向于文艺,画得更聪明讨巧。其实有些可惜,河井克夫的表现力多少存在一些缺陷,在少量未能藏拙的地方,比如仓中女的第 7 页,镜头的选择,延伸到描绘本身的力度都有些不够,未能达到情节需要的震撼效果。

完整版请搜索 MMM 的汉化,河井克夫《仓中女》。
孤寂冷清,暗藏危机,有些像德尔沃的人鱼小镇。
第七页,下面一格较死板。

又比如另一则短篇,男主角嫌恶女友大鼻孔,介意不断累积,最后做爱时爆发将对方杀死。在冲突最激烈的高潮画面,河井克夫直接将鼻孔抽象化前置,虽然是很妙的取巧,对气氛却是有所妨碍的。当然这见仁见智,鼻孔成为眼睛的外星人样貌,滑稽跳脱,古屋兔丸也曾在作品中这样玩过,大意是一个近视眼交了人人都说丑的美丽女友,在一阵风撩过额头后,读者才发现眼睛在刘海后面,那双水汪汪的多毛少女眼原来是一对巨大的鼻孔。

更正面的例子是和鼻毛有关的另一则,令人不堪忍受的鼻毛被连鼻窦一起拽脱的瞬间,河井克夫很好的传递了一种能影响读者的恶趣味痛感。

约莫 96 年在末期《GARO》出道的河井克夫,至今出版过 9 本漫画单行本,其中《约会 K》是玩耍日文谐音趣味,以重复格创作的一页漫画集,另有 3 本与猫奴有关,属于宠物漫画,所以,对同好而言,他最值得买的单行本除了上述两本之外,还有以下三本。

《Christina Z》是河井克夫戏仿美漫的作品,对白均为手写体,开本较大,全书共 16 章,如 MMM 的发现,每章的第 4~5 页必有跨页冲击力大画面(见晒书),形式固定的套子游戏,内容则延续了他一贯的荒诞风格。

《日本の実話》MMM 也汉化过,译为日本真事系列,漫画基本取材于光怪陆离的社会新闻,大多和男女之事有关,看起来匪夷所思,却并非主营不可思议的都市怪谈,而是真实层面的异常案例。这批漫画的无厘头感,故事发展总是清清淡淡就脱轨而去了,其实倒和河井克夫的原创漫画趣味十分接近。由此可以窥见,他那些看似完全虚构的创作灵感也可能来自社会新闻吧,只是添加了超现实元素和隐喻色彩,让故事的味道变得更强烈,也令真实生活中原有的荒诞感更凸显。从这个角度说,河井克夫之于日本,很有点「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意思,只是他专注于趣味本身,较少道德评判。

《猫と負け犬》(負け犬:日本指大龄单身女性),看封面你能隐约猜到什么吗?机器的猫,同样来自未来,忽然闯进下方独居女青年的生活,同样具有满足她各种愿望的能力,但通常弄巧成拙,以傻乎乎让主人难堪为萌点,好一个蓝胖子,没错,这是河井克夫版的哆啦 A 梦。

P.S. 河井克夫近照,和女漫画家峰なゆか的合影,后者代表作是最近网络正热的《Around 30 无修正》,坛蜜主演(没看过的赶紧豆瓣一下)。

新作《枯木姬》,电脑制作的灰度,目前刚在亚马逊发布了 Kindle 版,内容暂不得知,画面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