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给漫言:讲述你的故事

我想分享给你的,是关于漫言的一段小小历史。但接下来,我想邀请你,讲述真正属于你的故事。

Karuto 20

一个理想

今年初春,结束了麻省理工工作的我回到硅谷,在圣荷西再次见到梁。我们相识已久,去年还一同参与了在旧金山艺术中心举办的 Image Expo,而如今他已经从《连线》杂志跳槽到时代华纳的《娱乐周刊》,是位日理万机的艺术总监了。

在媒体人的圈子里,主职跳来跳去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每个人在主业之外,也往往会有个与钱无关的私人项目。对于浸淫在漫画中二十多年的梁来说,他的爱好工作(Labor of Love)便是 Comic Foundry(以下简称 CF)。这个在十年前成立的组织,最初只是几个朋友共同维持的一个分享漫画界经验的博客,后来越做越大、甚至涉足实体杂志的刊行,曾荣获 2009 年漫画界的奥斯卡——艾斯纳大奖的年度最佳行业出版物提名。

而在这一切幕后,梁创立 CF 的想法很简单:2005 年时,北美的漫画媒体大局被两家公司分切独霸:报导主流超级英雄的《Wizard》在各大超市小卖部的报栏里卖得如日中天,但仗着有和直销商们的合作背景撑腰,不思进取、内容肤浅、形式粗暴;在高端的小众圈,则有 Kim Thompson 先生的 Fantagraphics 旗下的 The Comics Journal(TCJ),它只关注代表着最先锋叙事的独立地下艺术漫画,内容虽然充实,却往往复杂晦涩。——但是,介于这两个极端之间的那些读者们怎么办?那些像梁一样的,既会看些主流的少年向作品、也会接触小众文艺书目;对漫画界有一定了解、懂得欣赏,但又不至于追求先锋艺术表达的中上层读者们——他们又该去哪里找到属于他们的精神食粮呢?

每每提及 CF 的过往,我与梁便都会惊异于——在太平洋的另一岸——漫言与它的殊途同归。

两个难题

梁问我,中国目前在这方面媒体发展的情况怎么样呢?喜忧参半吧,我想了想回答。喜的是,虽然还赶不上日本或欧美的渗透程度,但近年来国内的二次元文化确实是在高速成长着;官方的态度越来越开明,民间的版权意识越来越好,二次元媒体因此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甚至可以将梁的比喻拿过来用:如果将天闻角川等有官方色彩的大厂可以粗略归于第一类的话,那么像胡晓江老师他们在做的 SC 漫画、scomix,在钻研艺术的深度和细度方面确实达到了高水平,则可以归纳进第二类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读者发生了变化。十年前网络还不发达,我们仍需依靠杂志小报来获取新闻;而今天,人们可以借助 Twitter 等工具与全世界的创作者们沟通分享,大大地扩宽了人们的见识面,以及整个二次元群众的规模;人们对媒体的需求,从未如此高涨过。

但忧的是,在媒体的选择上,今天的读者们依然面临着众多难题:在这个信息饱和的时代,人们早已不满足于获取单纯的新闻;他们拒绝官腔、期待得到关于二次元的,更个性化、更人性化的解读。信息爆炸所带来的快餐化,也严重影响着人们的阅读习惯,众多媒体没有选择改善现状,而是为了提升自身销量或点击率,去刻意地迎合利用这种浮躁之势。尤其是对于二次元来说,做媒体是多么简单的事儿啊:只要找个翻译,24 小时不间断地转载资讯和作品简报轰炸读者即可;放眼望去,中文互联网上茫茫多的「漫画门户站」,却连一个没有夹杂动游影音、真正专注漫画的都很难找到。

会有人问,专注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觉得更多地是一种立场。专注是回报读者的最直白的诚意。因为专注,一个媒体没有任何凑数充数的内容;因为专注,迫使一个媒体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我们要么不做,但如果要做,就踏踏实实地做到最好。

但立场终归只是立场;一个媒体、一个平台的发展,这一切都需要作者们的帮助。而这正是当今的第二个难题。我深切地明白,文字作者在今天是很难存活的。对于盈利性的传统媒体来说,提升销量或点击率往往是第一指标;但对于一般的页面而言,即使文章写得再好,也根本产生不了多少的广告点击量,作者便跟着难以得到重视。

我的好友、同时也是漫言作者的 MJMK,就曾经分析过现今国内二次元爱好者的出路。如果我想认真写些评析类的、有质量的文章,该发到哪里去才好呢?综合性论坛是最差的选择,认真的文章难以得到回报;论坛这种形式也整体上在走下坡路,影响力日渐式微。投稿给传统杂志,则往往缺乏创作上的自由,终稿难免惨遭删改;实体杂志本身也有许多局限,投稿了的文章要苦等几个月甚至半年后才能见到成品,而一旦过了刚出版的那个短暂的热门期,杂志的生命周期就已基本结束,此后几乎就不会再有读者看到你的作品。MJMK 所提议的自己搭建网站固然是一个出路,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花时间打理技术上的琐碎;很多人像我一样,只是单纯地热爱写自己喜欢的文章这件事而已。

——为什么二次元圈里,不能有一个尊重创作、尊重阅读的平台,她能将最简单的创作环境、最大的创作自由提供给作者们,同时又能给予文章更长的生命呢?

我希望漫言能成为以上两个难题的答案。

你的故事

漫言打不打算做大?梁问我。坦而言之,不想做得太大,我说。漫言的定位,是在漫画——这个本来就已经很边缘的亚文化——中的一个小小的节点,漫言的内容从一开始就不是写给所有人看的。我认为,在读者选择自己喜欢的媒体的同时,优秀的媒体也应该懂得取舍、懂得挑选读者,这种 curation 是一个有机互动的过程才对。因此,在这个已经足够复杂的世界上,我希望创造一个小而美的、简单的东西。能将懂得欣赏我们的这一小撮读者的需求满足,做出最适合他们的、有意义的内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对漫言的定位与构想,并不是在第一天完成的。在大约三年前的最初,她只是我的试验品,是和豆瓣上一群朋友们临时避难的秘密基地,大家并没有过多的发展上的想法。但很快,就像梁一样,我发现了她的潜力。

遗憾的是,梁所创立的 CF 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当它从网络媒体改为每季发售的实体杂志后,传统出版过程忽然给梁带来了连翻数倍的工作量。最终,因为运作上的压力,CF 编辑部在出版了短短五期刊物后宣布解散,彻底关上了大门。

而我也曾在某段时期,想过放弃漫言。那时我独掌大权,事无巨细地包揽从写作到技术到运营的每一个细节,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以为将漫言定位得越高端就越好,导致身心疲惫。也由于我曾经的不成熟,漫言被迫进入了一个漫长的休整期。如今我终于明白,漫言如果想真正得到成长、想真正成为能使更多人受益的存在的话,作为创始人的我便必需要懂得放手,将她的力量,传达给想要写作、却无处可写的每一个人。

漫言如果想成长,她就必须变成不只属于我,而是属于你们所有人的,一个公开、平等的创作平台。

不会再迷惘了。吸取了从梁身上学来的宝贵经验,漫言将坚持小而精简的组织;我们不走杂志的实体路线,坚信基于网络的新媒体形式能给文章提供长远的生命力;我们坚持非商业、非盈利、以人为本,不将流量点击率作为衡量作者的标准;我们全新改版的网站专注阅读,坚信在这个浮躁的快餐时代里,人们对长篇优质文章的需求源远流长、依然生生不息。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接下来,我想邀请你,讲述属于你的故事。

这个故事将生动有趣,却也饱含立意、育人教人;更重要地,这个故事独一无二,情真意切。这个故事,她直白而真诚,与繁章复句、浮夸辞藻无关,她是你寄托着所有热爱的初心本心。若非如此,你又为何写作呢?

请投稿给我们吧。你的故事,既可以是关于某部具体的漫画作品,也可以围绕某位漫画界的人物、某个机构展开,或是将漫画相关的一段历史或一个现象作为切入点,题目不限。无论主题是什么,好的故事将不局限于陈列事实;更重要地,好的故事是从只有你才能创作的独到角度出发,是对作品、事件、现象背后的「人」的关注。

请投稿给我们吧。「好的故事或许不能改变世界,但她能改变你与我的人生。」我是这么坚定而真诚地相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