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漫画 50 年史》阅读笔记 PART IV

以一本着墨「历史」的书来说,竹内长武的这本书不算是大部头的巨着;作者重点式地介绍各时期较具影响力的事件和作品,来串成这本相当好读的「漫画史」。以下分章节记一些阅读笔记。

Fafner 3

《战后漫画 50 年史》的阅读笔记是一个进行中的系列连载。欲知前文,敬请阅读:《战后漫画 50 年史》阅读笔记 PART III

本书第四章讲述出租漫画和剧画(也就是「贷本漫画」和「剧画」),篇幅比想像中来得少,提及的作品也不多,我觉得作者竹内长武并不是很喜欢这种与手塚治虫画风迥异的漫画。

第四章 租借漫画和写实漫画

《战后漫画 50 年史》中被译为「租借漫画」的,是日文的「贷本漫画」;而「写实漫画」,则是「剧画」

战后漫画 50 年史
《血だるま剣法》封面。

书中注释对「剧画」的解释为:「一种带有故事性的长篇漫画,特别是具有写实性的长篇漫画。」

租书店是唯一管道

我还记得小时候(1970~80 年代),我们看漫画的唯一途径,就是到漫画出租店去租漫画。那个时候的书局是不卖漫画的,而且大部分的小朋友也不会有零用钱来买漫画——主要是因为在父母眼中,漫画是不正经的书,不会鼓励自己的孩子借来看,更别说是花钱去买了。当然这种观念现在已经有所改变,因为现在的父母,本身就是看漫画书长大的。

书店不卖,也没有所谓的漫画专卖店,偶而在「五角抽」的糖果店或是文具店裡,会有少数几本漫画的陈列、贩售,但这不是主要通路。大家要看新的漫画,都还是往出租店裡跑。

当年台湾漫画的发行与流通,可能和日本 1950、1960 年代很类似,也就是以漫画出租店为主的形态。但台湾出版社只管选书和翻印,和漫画的创作扯不上边;而在日本,漫画出租店是更直接地影响到漫画家的创作题材与画风。

贷本与剧画

日本租书店的存在,是从江户时期就开始的,但要到了明治中期以后,才拥有像是图书馆般的陈列店面。漫画进入租书店是 1950 年代才有的事,而在 50 年代末期最为兴盛,到了 70 年代之后则逐渐衰退。

当时月刊漫画杂志的主流,是以手塚治虫为首的漫画,但透过租书店这种独特通路所流通,甚至是专为出租所绘的「贷本漫画」,则结合了写实的画风(剧画),在此时兴盛了起来。这种长篇的单行本漫画,日文称之为「贷本剧画」。

剧画(写实漫画)始于日本关西地区,是专为出租店所出版的出租漫画,《战后漫画 50 年史》书中说:

1950 年代中期,一群年轻的漫画作家聚集到了位于大坂船场的光伸书房(即俗称的日之丸文库),他们是松本正彦、辰巳嘉裕、斋藤隆夫、佐藤雅旦等人。他们一直在贫困的生活环境中继续画他们热爱的漫画,其据点是 1956 年(昭和三十一年)4 月创刊的短篇杂志《影》。登载在《影》上的漫画和中央杂志的漫画不同,虽然画面比较幼稚,但却很有感染力,很多都是纪实性的故事,这与手塚治虫风格的故事漫画有着很大的差异。

《影》杂志不成功,辰巳嘉裕、斋藤隆夫、松本正彦等人则转赴东京另谋发展,同时吸纳了佐藤雅旦(佐藤まさあき),共同成立「写实漫画工作室」(剧画工房),发表了「写实漫画宣言」。佐藤则另外负起了新剧画杂志《摩天楼》的编辑工作。

剧画的黑色伤痕

战后漫画 50 年史
《街》封面。

但在 1950 年代末期,也就是出租漫画势头最旺的时候,却因树大招风而遭受特别关注,这连带使得剧画的发展受到打击。

山梨县的「全国读书普及协会」是租书店业者的自律团体,他们对于不断增加的善恶不分剧画提出了警告,于是与警察少年科合作,要把县内的「不良漫画」逐出。被点名批判的,正是佐藤雅旦在《街》特辑所刊登的作品《勃朗宁手枪 32 口径》(ブローニング32口径),他们对这部作品的评语是:「亲人之间的犯罪故事,让为了得到保险金而开枪打死了亲弟弟并在酒吧徘徊的不良少年当了主人公」、「几乎通篇都充满了少年犯罪」。

山梨事件之后,就再没人向佐藤邀稿了。佐藤雅旦的代表作,是由三洋社从 1961 年开始出版的《黑色伤痕的男人》(黒い伤痕の男),共发行了十册。《战后漫画 50 年史》书中的这一段,就用「黑色伤痕的男人」当小标题。

战后漫画 50 年史
《黒い伤痕の男》封面。

媒体对剧画的非难,不因佐藤雅旦的暂时消失而停止,后来的矛头指向影响力更大的作品,如平田弘史的《血不倒翁剑法》(血だるま剣法)和白土三平的《忍者武艺帐》(忍者武芸帐)。

摇钱树《忍者武艺帐》

所谓的「血不倒翁」,就是被砍去双手、双脚的剑士,作品中残酷的程度引起评论者的议论。

白土三平的《忍者武艺帐》是对剧画发展有着深远影响的巨著,被称之为「租书店的摇钱树」,有媒体从这部全 17 卷的漫画之中逐页分析,发现里面竟然有 1171 具尸体和 85 个被砍下的头颅。

文化人类学家山口昌男为文指出,白土三平剧画的特征是:

  1. 他的漫画画得非常好。
  2. 特别喜欢画忍者。
  3. 当以忍者为主题时,会不断强调组织的残酷。
  4. 喜欢以有权人的残虐和农民起义为背景。
  5. 描写相当凄惨、无情、残酷,其基调是虚无。
    战后漫画 50 年史
    《忍者武芸帐》封面。

    白土三平作品中的残酷画面,引来了舆论的攻击,但作品中蕴含的哲理和对社会问题的批判,使其剧画在后来仍持续吸引新的读者。

    整个漫画出租产业很快地盛极转衰,事实上,上述「善恶不分」的剧画在此时快速增加,也是出版社与作者因应情势的应变之举。

    媒体在当时对租书店经营不佳进行分析,归纳了七个原因:

    1. 电视的扩大普及。
    2. 周刊杂志热潮。
    3. 孩子们逐渐对漫画感到厌倦。
    4. 家长教师联合会对于不良杂志和不良漫画的抵制宣传活动。
    5. 有名作家的杰作减少。
    6. 同行氾滥。
    7. 季节正好是阴沉的梅雨时期、学校的考试期,还有棒球的夜间比赛期。

      剧画因为租书店的没落而失去了流通管道,但少数作者日后将舞台转换至中央杂志上,并因此而大红大紫。

      《战后漫画 50 年史》的阅读笔记是一个进行中的系列连载。欲知后事,敬请阅读:《战后漫画 50 年史》阅读笔记 PART V

      注:本文原登于「Fafner’s Hideaway」,漫言经由作者本人正式授权,将《战后漫画 50 年史》阅读笔记系列的简体中文版在此进行同步连载。